她在那件事之後，在那个深夜的册子里，写了一行字：「此事，不对。但贾家的底，要撑着，撑着，有时候要用那些说不清楚的办法。说不清楚，但继续。」
那个说不清楚但继续，是她的那个日子的缩影，是她那个算计的核心，也是她那个越来越沉的包袱的又一个组成部分。
她把那行字，写完，放下笔，让灯继续烧着，在那个灯光里，坐了很长时间，什麽都没做，就是坐着，让那个坐着的时间，在她身上，走一走，走过那个说不清楚，走过那个继续，让那些，慢慢地，在那个坐着里，沉下去，沉到那个她一直往里放东西的那个地方，继续放着。
冬天，大观园第一场雪之後的那个晚上，王熙凤做了一个她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她去找了贾母，没有带平儿，就自己，说有话说。
贾母那时候快要睡了，见她来，说了句，「凤丫头，有事就说。」
王熙凤坐下来，坐在贾母对面，让灯光把她的脸照着，那张脸，没有了白天那个让所有人看见的笑，就是一张脸，带着一种让贾母看了，有一瞬间说不清楚的东西的表情。
「老太太，」她说，「我有一句话，说了，老太太别笑我。」
「说，」贾母说，往她脸上看了看，那个看，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见过太多之後的那种清楚。
「贾家的底，」王熙凤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那个停，是她在确认，确认她要不要继续说，「老太太，我每天算着那个底，我有点怕。」
就这一句，她说完，屋子里静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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