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看着她，那个看，带着一种让王熙凤说不清楚的东西，「你怕什麽？」贾母说。
「怕撑不住，」王熙凤说，「怕有一天，我那个算盘，算不下去了。」
贾母沉默了一段时间，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凤丫头，你管着这个家，管了这麽多年，没有你，这个家早不知道是什麽样子了，」她说，「你说的那个底，我知道，我不是不知道，我只是，」她停顿，「年纪大了，有些事，看开了，有些事，看不了那麽远了，但你说的那个怕，我听见了，」她说。
「老太太，」王熙凤说，「您听见了，就够了。」
她没有继续说别的，就这一句，然後她站起来，帮贾母把被角掖好，说老太太早睡，然後她走了，走出那个屋子，走进大观园的冬夜里，那个夜，很冷，她的呼x1，在冷空气里呵出一口白气，那口白气，轻轻地散了，消失在那个深冬的黑里。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让平儿去睡了，取出那个小册子，写了一行：「今晚跟老太太说了，说了，没说清楚，但说了。说了有用吗？不知道。但说了。」
她把册子合上，吹了灯，在黑暗里躺下。
那个「说了」，在她心里，让那个她带着的那个什麽，稍微地，轻了一点点，就那麽一点点，但那一点点，是真实的。
春天又回来的时候，王熙凤做了一件事，让贾府上下，说了她很久。
那件事，是她替一对普通的丫鬟，作了一个让人意外的主——那两个丫鬟，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说不清楚，她听说了，没有让人去处理，就自己去见了那两个人，说了几句话，让那个难处，有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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