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是从後半夜开始下大的。
北风卷着如碎玉般的冰屑，顺着太行山脉的脊梁狂吼而下，砸在关外荒芜的胶着地上，发出如万马奔腾般的咆哮。这是一片被神明遗忘的土地，南朝刘宋与北魏拓跋氏在此撕杀了数十年，每一寸黑土下都埋着几层层叠叠的白骨。常年征战使得方圆百里不见炊烟，只有枯水与老树，在酷寒中冻得发出乾裂的脆响。
在这漫天皆白、连呼x1都能将肺腑冻伤的鬼天气里，太行古道早被掩埋得不见踪迹。天地间唯一的避难所，只有半山腰上那座半坍塌的废寺——无量寺。
「无量寺」三个字的烫金牌匾早已剥落不堪，露出一种近乎腐烂的Si灰sE。此时它正被一根生锈的铁钉勉强挂在山门上，在狂风中疯狂地「吱呀——吱呀——」摇晃着。那声音尖锐而绵长，在空旷的荒山里回荡，听着不像是木头的摩擦，倒像是某个被活活冻Si在路边的怨魂，正趴在门缝上不甘地哭号。
古寺的大殿早已没了半边屋顶，风雪呼啸着倒灌进来，在青石地面上旋起一圈圈白sE的漩涡。
万幸的是，大殿正中央燃着一堆极旺的篝火。
枯枝在火舌的T1aN舐下发出「啪啪」的爆裂声，橘红sE的火光虽然驱不散大殿深处的Y寒，却勉强将四周的黑暗烫出了一个光圈。火光摇曳，将殿内一尊巨大的佛像影子拉得极长、极扭曲，投S在斑驳剥落的壁画上。
那尊佛像不知在当年的哪场兵燹中被砍去了半边脸。左半边脸慈眉善目，低垂着悲悯的佛眼；右半边脸却被利刃齐齐削去，露出粗糙内里的h土与稻草，在忽明忽暗的火光照S下，那张半残的佛面竟似在诡异地狞笑。
「呸！这贼老天，真要把人冻Si在半路才甘心。」
围在火堆最暖和处的是一队走私的商贾。说话的是个满脸横r0U、满腮胡须的汉子，名叫赵猛，是这支商队的头领。他一边往火堆里扔进一块带着霉味的烂木头，一边警惕地用那双三角眼扫视着古寺的各个角落。他们这趟货是从南朝偷偷运往北魏的私盐与丝绸，在边境上走私，脑袋随时挂在K腰带上，因此商队里的七八个镖师个个身强T壮，右手始终不离腰间的环首刀。
在这座人鬼不分的荒寺里，除了这队行商，角落里还散落着几拨形sE各异的赶路人。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