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东侧柱子的,是一个身穿洗得发白、打满补丁长袍的寒门书生。他浑身冻得像筛糠一样剧烈发抖,双手SiSi抱着一个掉了漆的木制书箱,嘴唇乌青,正对着那尊半面佛像不停地低声呢叨着圣人训诫:「子不语怪力乱神……天将降大任於斯人也……」似乎只有那微弱的读书声,能帮他抵抗这庙里渗人的Y风。

        而西侧的Y影深处,则坐着一名身披粗布袈裟的西域胡僧。那僧人身材魁梧得宛如一尊铁塔,面容深邃,络腮胡卷曲,一根沉重无b、挂满铜环的九环锡杖立在身侧。自从进庙以来,这僧人就双目紧闭,坐姿如松,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一串漆黑的骨质念珠,对庙内的一切动静都充耳不闻。

        然而,最让商队镖师们感到古怪、甚至有些脊背发凉的,却是坐在无头佛像正下方、离火堆最远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

        在这连吐气都能结冰、人人恨不得把棉袍裹上三层的荒寺里,他却穿得极为讲究,讲究得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身穿一身雪白的鹤氅,那料子依稀看得到蜀锦的暗纹,虽然衣角有些洗得发白,但在这泥泞遍地的废墟里,他的衣服上竟然看不见一丝泥星。他身子半倚在斑驳的佛座上,坐姿慵懒至极,一只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正拎着一个JiNg巧的青瓷酒壶,不时送至唇边抿上一口。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另一只手正拿着一根枯枝,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脚下的一具白骨。

        那是一具不知Si了多少年、上半身早已没了衣物掩盖、被风化得发乾的枯骨。他一边用枯枝轻轻敲击着肋骨,听着那沉闷的「嗒、嗒」声,一边甚至还有些嫌弃地用一块洁白的手帕捂住口鼻,眉头微蹙,似乎在嫌那白骨上的飞灰弄脏了他乾净的鞋履。

        「老大……那小白脸是不是个疯子?」商队里一个瞎了一只眼的镖师凑到赵猛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嘀咕着,「这大冷天的,穿得跟个奔丧的世家少爷一样。您瞧他那细皮nEnGr0U的样,还跟Si人骨头玩得起劲,莫不是在路上面撞了鞋,丢了魂?」

        赵猛冷哼一声,按了按腰间的短刀,三角眼里闪过一抹厉sE:「魏晋年间的世家子弟,多的是吃药吃傻了的狂徒。听说朝廷里那些上品高门,整天不务正业,就Ai吃那什麽五石散,吃完了就赤身lu0T到处乱跑,美其名曰风流骨气。只要他不招惹我们,随他去。等明儿一早雪停了,我们立刻押货过关,这地方邪门得很,老子总觉得背後发凉。」

        正说着,那白衣公子忽然放下了手中的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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