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盯着那栋楼的方向,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它身上翻涌的黑暗放慢了速度,像是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人。当它再次转过头面对宋清衍的时候,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的弧形裂缝从扩大的状态慢慢收拢,变成了一条极细的线。
「你不是来找素材的。」它说,语气里所有的从容和慵懒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重新校准过後的JiNg准判断。
「我是,」宋清衍说,「但写和做调查不冲突。一个好的恐怖故事必须建立在真实的基础上,而真实往往b更恐怖。b如你——你真实的来历、真实的名字、真实的目的,这些东西远b一个简单的井底冤魂要有价值得多。我会把它们全部写进我的新书里,包括此刻我们的对话。」
黑影没有说话。它站在那里,由黑暗构成的人形轮廓在微微颤动,像是一个人在压抑着某种极其剧烈的情绪。过了很久,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类似笑又类似叹息的声音。
「你是第一个,」它说,语气里难得出现了一丝类似尊敬的复杂情绪,「第一个走进我的结界之後不但没有跪下,反而把刀架在了我脖子上的人。你甚至不是法师,不是道士,没有任何特殊能力,你就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写的普通人。」
「普通人也能做很多事。」宋清衍说。
「但你的刀有一个漏洞,」黑影往前迈了一步,它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危险的慵懒,「你的编辑收到邮件,媒T曝光,政府调查,这些都需要时间。而在这段时间里,你已经在我的结界里了。我可以慢慢消磨你,一点一点地吞噬你身上的Si亡印记,等到外面的人带着摄像机和麦克风冲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离开这片困了我几百年的土地。你的後手能毁掉裴建民,能毁掉晟天地产,甚至能毁掉白露社区,但它毁不掉我。」
「我知道,」宋清衍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承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这个後手本来就不是针对你的。它是针对人的,针对那些做了坏事还想用水泥和石板把它们藏起来的人。你不在我的打击范围之内。」
黑影的弧形裂缝又扩大了一些,这次是真正的不解:「那你图什麽?你把自己困在这里,就是为了跟我同归於尽?」
「同归於尽是下策,」宋清衍说,「我说了,我是来写的。一个作家需要结局,而我想给这个故事一个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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