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尘,”林建国终于开口,“今晚不讲故事了。今晚跟你讲的是正事。我憋了三十年,再不讲就没机会了。”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尘脸上,“你以前总是躺在这张竹椅上问,这些故事都是从哪儿听来的。我说老一辈传的。其实不是。都是我亲眼看到的,亲手g的,亲自经历的。我是青城山的剑修。青城山灭门之后,我被六个宗门的金丹巅峰联手围在诛仙阵里,废了丹田。你爸——你爹——是青云剑仙。”
他把青云剑仙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人。然后他转过头,眼角深壑的皱纹在月光下像被刻刀加深了一笔:“围我的那六个人里面,有一个姓赵。”
林尘握着搪瓷杯的手骤然收紧,杯壁烫得他掌心发疼。他没有出声,也没有打断。他只是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赵无极。赵天傲他爹。”林建国把茶杯放回桌上,“当年他还是金丹後期,现在怕是已经m0到元婴门槛了。我在青城山上跟他打过一场,他输了。他记了仇,六家围我的时候他第一个到场,最后一个撤。我丹田最后碎的那一下就是他补的——趁我剑气耗尽的时候,他一指戳进我腹部的旧伤。”
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但林尘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正在捏着工装的下摆r0Ucu0,指尖微微发白。这是他爸在他面前唯一一次想捏紧拳头又忍住。不是不恨,是不想在儿子面前失态。他已经没修为可以发火了,他唯一剩下的力气,要用来把这件事讲完。
老人顿了顿,然后缓缓道出这三十年来压在他心头的一块石头:“我那天从诛仙阵逃出来的时候,带走了青云剑和青云诀的副本。剑还在,功法我还记得。但青城山不在了。剑修不是Si了就是散了,有些投靠了别的宗门,有些隐姓埋名像我一样躲在凡人堆里。楚家当年和我们青城山有旧,东域楚家,不是南域那一支。楚家的楚云龙是我过命的兄弟,围我那天他没有来——不是他不来,是他事先被调走了。我后来才知道,那六家连楚家也算计在里面。我欠楚家一个交代,但我没脸去。废了丹田,拿什么还?”
他咳了两声,李翠芬不在旁边,林尘赶紧上前扶他。老头摆摆手,自己拿起搪瓷杯抿了口水,又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出轻而沉的声响。
“我逃到云城之后,在火车站旁边的小旅馆躺了半年。那时候我以为自己活不长了,把青云诀的功法口诀一个字一个字抄在纸上,塞进杂货铺柜台下面那个暗格里。后来我想通了——活着bSi了有用。我把功法藏了三十年,等着看你能不能走到这一步。你现在修为还浅,但我今天下午看你在院子里练那个起手式,剑尖放低了些,风跟你的剑锋走了。剑气没成形,剑意已经有了。”老人忽然不咳嗽了。他直直地看着儿子,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是请求还是叮嘱的东西,“青云诀的心法我待会儿念给你听。你记在心里,别记在纸上。纸会丢,心不会。剑谱在剑里,口诀在我这里。你以后凑齐这两样,就算是青城山的剑修了。”
他说完这话,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靠回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又睁开,补了一句:“东域楚家那边,你以后要是走得远了,替我去一趟。不需要替我道歉,只是告诉他们,我不是背誓而去,楚云龙没有交错我这个兄弟。”
林尘默默把养父说的每一个字刻在心里。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小时候偷玩那把锈剑会被狠狠拍后脑勺,为什么每次在院子里削木剑都让他在上面刻“正”字,为什么教他写字时永远先教“正”字,为什么从来不告诉他功法的事却每晚给他泡一杯提高感知的茉莉花茶。那些茶不是茶,是洗筋伐髓。那些“故事”不是故事,是剑谱的序言。今天他爸所以能撑起来说这么多话,是耗尽了最后那一点残存的剑意。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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