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到构树树梢正上方的时候,林建国已经有些撑不住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每说几句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气。林尘想扶他进屋,他不肯。他说今晚月亮好,再坐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念口诀。不是那种摇头晃脑的念,是压低了嗓门、像在跟儿子说悄悄话一样的念。每个字都很慢很沉,念完之后会停一下,等林尘在心里默念一遍,才接着念下一句。好像他交出去的不是功法,是一把已经开了刃的剑,每一句口诀都是剑柄上的一寸,要一寸一寸递到林尘手里,确认他握稳了再松手。

        “青云诀第一重,气贯苍穹。以心为剑,以意为鞘。剑未出鞘时,天地不可见其锋……”

        林尘盘腿坐在他旁边的青石板上,闭着眼睛,一字一句地往心里刻。他记X本来就不差,修炼《导引术》之后记忆力更是远超常人。但他知道这不一样——养父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在教他功法。是在把他这辈子最珍贵的东西,一点一点地交给他。

        老头念完最后一句,长出了一口气。那口气出得很慢,像是把这三十年闷在x口的浊气全吐g净了。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他看向林尘,声音沙哑地提起自己年轻时的糗事,说当年学这套功法的时候被他师父骂了三个月,说他握剑像握锄头。他笑了,笑得很轻,笑着笑着又咳起来,这次咳嗽b之前都要剧烈,身T弯下去,手掌抵住腹部旧伤处,眉头拧成一团,然后他慢慢把身T靠回椅背,呼x1又慢慢平下来。他缓缓吐出最后一句:“你以为那些大道理是我编出来的?那都是这套功法开篇第一句。我在你这个岁数就背过了,但真正学会,花了三十年。”

        林尘跪在竹椅旁边,把父亲的手握住。那只手b刚才更凉了。凉得透过掌心能感受到指骨的轮廓,可他还能触m0到虎口那条旧疤——小时候他问过这疤是怎么来的,老头说是修自行车弄的。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常年练剑的剑修才会留下的印记。

        “小尘,”林建国睁开眼睛,侧头看着跪在身边的儿子,把手从林尘掌心里cH0U出来,反扣在林尘的手背上。这个动作很慢,每根手指都在轻微发抖,但每一个指节都扣得很紧。老茧硌着儿子的手腕,像一把老剑最后合上剑鞘。“青云诀给你了。剑也给你了。口诀在心里,剑谱在剑里。这俩东西分开的时候一文不值,合在一起才是青城山的道统。你爸这辈子没给你留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留了这把剑和一套口诀。本钱薄,你自己看着办。”

        他用力握了握林尘的手,那力道很轻,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散了。

        “修行先修心。人正,则剑正。”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跟他在柜台后面算错账时敲计算器的狡黠一模一样,“这句话是真的,不是编的。你要记一辈子。别嫌爸啰嗦。”

        林尘用力点头,哽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他拼命把眼眶里的泪往回憋,从丹田把灵气往上顶,用修炼时的专注力SiSi压住每一丝颤抖。

        林建国说完这些话,像是终于完成了这辈子最后一件正事。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看向头顶那棵歪脖子构树。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撒下细碎的光斑。

        三十年前他站在青城山巅,手持青云剑,一人独对六位金丹巅峰。那时候他白衣如雪,长剑如虹,剑气纵横三千里,是修真界最年轻的剑仙。那一战他废了三个人,伤了两个,最后一个人趁他剑气耗尽一指点碎了他的丹田。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一步一步走到云城。一个在火车站旁边小旅馆躺了半年才能重新站起来的废人。一个在城中村开了三十年杂货铺的退休老头。一个每天最大的烦恼是隔壁老王家又借酱油不还的老头。一个把泡面汤倒进剩饭里当夜宵的老头。一个趴在柜台上抄账本抄到睡着的退休工人。一个在别人眼里连蚂蚁都踩不Si的老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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