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让所有人退出去,在她的寝殿里,一个人坐着,就那样,坐了将近两个时辰,没有召人,没有说话,就是坐着,让那个坐着,在那个金壁辉煌的寝殿里,带着她,在那个她每天醒来都在的地方,慢慢地,把那个省亲之夜,在她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那个省亲之夜,从她坐着凤辇入了大观园开始,一直到她离开,那几个时辰,她都记得,记得很清楚,清楚到她那两个时辰的独坐,每走一遍,都能看见新的细节,每走一遍,都能感觉到不同的东西。
她记得贾母的眼泪,那个眼泪,不是给贵妃的,是给她从前那个还没有进g0ng的元春的,她看见那个眼泪,她自己的眼眶也热了,她没有让那个热出来,她学了这麽多年,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在不合适的地方让那个热出来。
她记得宝玉的脸,那张脸,b她离开的时候,长大了,长成了一个让她说不清楚的样子,带着一种她在g0ng里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那种被打磨过的、被规则塑造过的、知道自己在什麽位置的那种脸,是一张还没有被那些打磨过的脸,带着一种让她说不清楚是羡慕还是心疼的东西。
她记得黛玉,那个跪着的、低着头的林家的孩子,她在那个孩子的轮廓上,看见了某种让她说不清楚的、和贾敏有关的、和某种她很久没有感觉到的东西有关的气质,那个气质,让她停了那麽一下,然後继续往前走。
她记得那个诗,她读了那些诗,读了所有人的,然後让人把黛玉的,单独给她看了一遍,她读着,读到一半,她停下来,把那首诗,放在那个金漆的桌上,让它在那里,仰头,看着那个寝殿的屋顶,那个屋顶,画着龙,那个龙,她看了这麽多年,她说不清楚她对那个龙是什麽感觉,就是在那里,一直在那里,她在那里,它也在那里,她看见它,它也不看她,各自在,各自存在。
那个诗让她感觉到了什麽,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就那样感觉着,然後把那个感觉,放回到她在g0ng里练了这麽多年的那个地方——那个她用来放所有她不能让人看见的感觉的地方,那个地方,b她的寝殿大,b她住的这个g0ng大,b她的头衔大,但没有任何人看得见,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它就那样,在她的里面,一直在,存着。
贾元春是什麽时候进g0ng的,这个问题,贾家的人都知道,外面的人也知道一个大概,但元春自己,对那个时间,有一个和外面知道的版本,不完全一样的记忆。
她进g0ng,是在她十二岁那年。那一年,贾家的老一辈,感觉到了朝廷那边的一些风向,感觉到了贾家需要一个在g0ng里的人,一个能够在那个说不清楚的风向里,替贾家说上话的人,一个让皇帝记得贾家的名字的人。
元春那时候十二岁,她读过书,她识字,她懂礼,她长得好,她说话稳,她是贾家那一代里,最合适的那个人选。
她的父亲贾政,在那件事上,是赞成的,他觉得,那是荣耀,是贾家的荣耀,是元春的荣耀,是一件对所有人都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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