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见过这么大的宅子。瘦马行的墙又高又窄，天井只漏得下一线天光，抬头望久了眼睛会发酸。这里的院墙高些、敞些，檐角的兽头被日头晒得发烫，连瓦片间生出的一小丛青草都感觉自在得要命。她不敢多看，只低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鞋尖前的青石地面上，等着里面的人开口。
牙婆已经进去好一阵了。她听见里面断续传出的说话声，听不真切，只偶尔飘出一两个字，像远处水面上的浮叶，还没等辨清就被风吹散了。她站得太久了，膝盖开始发僵，后背那根被瘦马行教习嬷嬷用戒尺反复敲打过的脊骨，此刻正不自觉地挺得笔直，连肩胛骨都微微夹紧，像是怕一松劲儿整个人就会塌下去。
风从庭院那头吹过来，带着一GU说不出的气味——不是瘦马行的檀香混着霉味，也不是牙行里那种Sh漉漉的旧布气，是青砖晒过太yAn后散出的g燥温吞的味儿。她x1了一下鼻子，又立刻把呼x1放轻了。
不该有动静的。任何时候，都不该让人注意到你有动静
这时屋里传出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紧接着，一个人影出现在正厅门口，逆着光，身形被日光g出一道清晰的轮廓。她没有抬头，只看见那人衣摆是鸦青sE的，质地厚实，下摆垂得很正，不急不缓地迈过门槛，在廊下站定。
她感觉到那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很轻，但她能感知到它在那里。她下意识地把呼x1放得更浅了些，双手交叠在身前，拇指不由自主地扣进另一只手的虎口里。
牙婆从那人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挂着笑，语速b方才快了几分：“李爷，这位便是当初那位姑娘。您七年前在牙行里一眼相中的那个，您瞧，如今出落得可还合眼？十四岁，身契gg净净，琴棋书画都拿得出手，整个扬州城里……”
“身契留下。”那声音打断了牙婆的话，不高，也不算冷，只是平平的，像一盆端平了的水。“银子去找老周领。”
牙婆一愣，随即又堆起笑来，连声应着“是是是”，转身时朝她使了个眼sE——那眼sE里有催促，有嘱托，还有一层她看不懂的东西。她知道，自己该动了。
她先抬了一只脚，试探着踩上那道门槛。鞋底落在青砖上的瞬间，她感觉到脚下传来的踏实——瘦马行的地也是青砖的，但被无数人踩了不知多少年，表面磨得发滑，夜里走快了会打趔趄。这儿的砖面还有些粗砺，是新铺没几年的样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