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三雄里里外外洗了个干干净净,将从年节时才上身的那套靛蓝粗布衣裤仔细穿好,尽管肘膝处打着齐整的补丁,但这已是他能示人的最全部的体面。
怀里揣着积攒已久的十五文钱,以及前日福保临走时塞给他的一小块碎银子,还有去西安城赚大钱的灼热念头,一路快走夹杂着小跑,十几里的黄土坡路,到达绥德城时已接近晌午。
晌午的日头正烈,白晃晃地照在黄土压实的街面上,三雄额上、脊背上沁出了一层又一层透汗,贴在身上的干净衣裳,到底还是染上了旅途的尘灰,与少年浓烈的雄性气息。
一路打听一路问,便来到了绥德城里最大的一间客栈——“悦来栈”,这是福保下榻的地方。
眼见着两层楼高的门面,以及门口川流不息的人与牲口,还有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马粪、草料和陌生人体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三雄在客栈招牌底下犹豫了片刻,他最后一次鼓励自己,福保应该不是骗子!
哪有骗子会住这么高档的地方?
哪有骗子不但没骗自己,反而还先给了自己一块银子,作为路费去找他?
再说就算骗,自己也没什么可被骗的,大不了就这条贱命拿走便是!三雄咬了咬牙,跑上楼咣咣咣敲响了二楼甲字房的门。
耳听得里面一句不耐烦的应答:“谁啊?”看样子是还没睡醒。
三雄顺了顺呼吸,大声道:“保哥,我是马三雄!前天我们在麦地里见过的,你说让我来这找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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