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砚坐在她对面,开始絮絮叨叨地说今日的见闻。说程夫子讲《诗经》,讲到「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忽然感叹说自己年轻时也有过一段姻缘,可惜错过了。说沈明远那小子又来蹭饭,一口气吃了三个馒头,差点把祈家的晚饭吃没了。说青溪里的鱼近来格外多,不知是不是上游谁家放了生。
温衡听着,不时点头,不时笑一笑。她的笑是真的。听他说话,她便忘了病。他的声音像青溪的水,清清亮亮的,流淌着,将她从病榻上短暂地打捞起来。
可他总要走的。
每次他起身告辞,她都要送到门口。倚着门框,看着他的背影走过石桥,走进对岸的巷子,直到看不见。
然後她转身回屋,扶着墙,剧烈地咳起来。
那才是她真正的样子。
玉苑端着痰盂接住。痰中带着血丝,一缕一缕的,像撕碎的红线。温衡咳完了,瘫在榻上,额上沁出密密的汗珠。脸上的粉被汗水冲出一道道痕迹,露出底下青白的肤sE。
「小姐……」玉苑的眼泪掉下来。
「别哭。」温衡喘着气说,「你一哭,我就更难受了。」
玉苑便咬着嘴唇,把眼泪b回去。她打了水来,替小姐擦脸,换衣裳,收拾那些染血的帕子。帕子洗净了,晾在後院无人处。不能被别人看见,尤其是不能被老爷和夫人看见。
温仲和与陈氏只当nV儿是寻常的春咳。温仲和每日忙於织坊的事务,早出晚归。陈氏每日来探望,温衡便强撑着坐起来,陪母亲说话。陈氏见她面sE还好,也就放心了。
只有玉苑知道全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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