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柔一条一条地刷着那些冰冷的文字,眼眶突然毫无预警地一酸,眼泪差点砸在咖啡杯里。她忽然觉得很想哭——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悲凉。原来,在这个看似光鲜亮丽的城市背後,有那麽多、那麽多的nV孩子,都和她一样,日日夜夜活在这种濒临崩溃的容貌焦虑里。只是,每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戴上名为「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的温柔面具,来掩饰这场血淋淋的、集T的JiNg神自残。

        晚上九点半,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T回到那间窄小的套房。房间里静得Si寂,只有书桌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士兵般排列的昂贵保养品,在冷白日光灯下折S出冰冷而高贵的光泽。她像个麻木的机器人一样卸完妆、洗净脸。可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躺下休息,而是重新架起镜子,神经质地坐回了灯光下。她开始学着那些美妆博主的专业手法,像个法医在解构一具屍T一样,冷酷、挑剔地拆解着自己的五官。额头的弧度、鼻梁的走向、下巴的长度。她以前从不知道,原来一个nV人的灵魂与尊严,可以被拆解成「三庭五眼」、「面部流畅度」、「鼻基底凹陷」这些充满工业与消费主义气味的冰冷词汇。而更恐怖的是,她越是拿着这些完美的指标去b对,就越觉得镜子里那个原生、真实的陈雨柔,全身上下都是令人作呕的残次品。

        她颤抖地打开手机前镜头,像个疯子一样在b仄的房间里寻找着最完美的受光角度。左脸b较显瘦,还是右脸?鼻梁在光线下是不是显得太过扁平?笑起来的时候,嘴角那道该Si的法令纹是不是又加深了半公厘?她偏执地拍了十几张自拍,点开,放大,嫌恶地删除,再重拍。直到最後,终於勉强挑选出一张稍微符合「JiNg致人设」的照片。

        紧接着,她熟练地点开了修图软T。磨皮、提亮、填补鼻基底、微调下巴线条、将面部流畅度拉到最完美的圆弧。她现在对这些软T的C作已经熟练得像个专业的修图师,她甚至JiNg明地知道,参数要拉到哪一个临界点,才能既抹去生活的沧桑,又看起来「毫无修饰痕迹的自然」。当照片终於修完的那一刻,她盯着萤幕看了很久、很久。画面里的那个nV孩,皮肤白瓷无瑕,眼神深邃JiNg致,美得像是一个活在社交软T顶端的、高不可攀的nV明星。可看着这张无懈可击的照片,陈雨柔的心底却突然炸开一阵深入骨髓的惊恐与空虚。因为她突然不知道了——这个现实的世界、那些办公室里的同僚、还有小林,她们每天围着她、赞美着的,到底是此时此刻这个坐在黑暗里、灵魂破败的陈雨柔;还是萤幕里那个由演算法与滤镜堆砌出来的、虚假的JiNg神替身?

        手机在手心里剧烈地一震。是业务部小林传来的微信讯息,字里行间带着藏不住的殷勤与讨好:「雨柔,你今天在柜台的时候,我是不是错觉啊?总觉得你好像又变漂亮了,害我经过大厅的时候都不敢直视你。」

        陈雨柔SiSi盯着萤幕上的那行字。她的x口,确实微弱地、惯X地轻轻发热了一下。可紧接着,一种类似溺水者放弃挣扎的、巨大的疲惫感,彻底将那丝微弱的快感燃烧殆尽。因为现在的她,已经彻头彻尾地清醒过来了——在这个畸形的T制里,漂亮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让你喘息的终点站。它是一场无休无止、日夜不停、需要你燃烧全部的金钱与JiNg神,去SiSi维持的永恒劳役。

        凌晨两点整,台北的天空一片Si寂。陈雨柔依旧毫无睡意地躺在床上。惨白的手机光线,依旧鬼魅般映照着她那张布满眼霜与焦虑的脸孔。萤幕里,那位百万网红此时正对着镜头展示着自己卸妆後的素颜,对着镜头露出了怜悯且清醒的微笑,那声音像是一句在深夜里响起的恶毒诅咒:「其实啊,nV孩子在这条路上最怕的,根本不是长得不好看。而是……当你嚐过美貌带来的特权与红利、真正变漂亮之後,你会发现自己,再也、再也回不去以前那个平凡的自己了。」

        陈雨柔开始在公司大厅的柜台後面,鬼祟地偷看美妆影片。

        起初,这段Y暗的窥视仅限於午休的半小时;可渐渐地,它演变成了一种连上班空档都无法克制的毒瘾。

        她把手机萤幕的亮度调到最低,将白sE蓝牙耳机藏在散落的长发深处,趁着大厅没有访客、经理不注意的几分钟,快速地往下滑动、点开。

        那种短暂的视觉刺激,就像在戒备森严的办公室里,偷偷吞服某种能让人短暂麻痹、产生幻觉的违禁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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