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说出「抗老」这两个字时，内心深处其实闪过了一丝荒谬的恍惚。她今年才二十三岁。可谘询师却完全没有露出任何诧异的表情，反而无b熟练地将她引导至专柜区，语气里带着JiNg准的规训：「现在的都会nV生都提早保养了啦，二十岁抗初老是常识。尤其像星曜这种大公司压力大、冷气强，一不小心，真的会老得很快。」
老得很快。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雨柔最脆弱的软肋上。谘询师拿起一瓶折S出奢华金光的JiNg华Ye，塞进她手里：「这款很多一线航空的空姐和百货柜姐私底下都在囤，主打一夜急救，改善熬夜的疲惫感真的超级有感。」陈雨柔低头看着那管沉甸甸的玻璃瓶。现在的她，已经被彻底驯化了——只要产品包装上印着「改善疲惫」、「修护逆龄」、「一夜提亮」这类字眼，她就会像个疯子一样渴望拥有它。因为她害怕，害怕自己只要稍微放松一秒钟、少擦一瓶JiNg华Ye，她就会立刻被打回原形，变回那个没人理会的、丑陋的陈雨柔。
结帐时，她又像失控一样抓了一堆原本不在计划内的商品：天价的抗初老眼霜、号称能从内而外抗糖化的胶原蛋白饮、宣称能在睡眠中重塑轮廓的晚安面膜。当信用卡刷过的瞬间，手机萤幕跳出了银行的超额消费提醒。可陈雨柔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便决绝地将视线移开。因为她心里b谁都清楚——此时此刻的自己，已经踩在一辆失控的过山车上，她已经没有停下来的权利了。
回到那间狭窄的套房，时间已近午夜。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黏腻的雨声如影随形。陈雨柔跌坐在地板上，把今晚的战利品一样一样地在书桌上排开。不知不觉间，这间原本简陋的租屋处，已经被她改造成了一个小型彩妆展售中心。桌上堆满了各种专柜保养品，cH0U屉一拉开全是鬼打墙的口红sE号，连床头柜都被各式各样的面膜纸盒挤满。她忽然有些茫然地想起一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的陈雨柔，化妆包里只有一支凡士林护唇膏和一条平价防晒，那时她活得那麽粗糙，却也那麽理直气壮。可现在，光是用来应付不同天气与肤况的底妆，她就屯了五种。
手机在空洞的房间里突兀地震动了一下。是业务部小林传来的讯息：「你今天是不是特别累啊？」陈雨柔敲击萤幕的手指瞬间冻结：「怎麽了？」「没什麽啦，只是觉得你今天下午在柜台的时候，看起来好像有点没JiNg神，让人有点心疼。」
看着「没JiNg神」这三个字，陈雨柔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尊，在瞬间被粉碎得T无完肤。强烈的不安化作了铺天盖地的後悔。连小林这种粗线条的男生都看出来了。她立刻翻开前镜头。镜中的自己，确实透着一GU被昂贵粉底也遮盖不住的槁木Si灰。她开始疯狂地责备自己：为什麽今天中午没有再去洗手间补一次遮瑕？为什麽下午跟客户讲话的时候眼线没有画得更乾净一点？为什麽自己会允许这种「不像样」的状态出现在星曜的大厅里？
那天晚上，她没有睡。她躺在黑暗中，双眼猩红地在搜寻引擎里疯狂输入：「如何在一夜之间彻底消除眼周细纹？」随後，她的手指又颤抖地点进了：「台北信义区上班族医美皮秒、r0U毒抗初老推荐」。
凌晨两点，手机萤幕那层惨白的光，鬼魅般照着她敷着厚厚面霜的脸。演算法像是看穿了她的崩溃，在深夜的暗流里，疯狂地为她推送着那些「普通nV孩大改造」的短影音。画面里的nV孩们都在笑，她们晒着变美前後的对b图，底下的留言一字一句，都像是一场对平庸nVX的集T清算：「变漂亮之後，主管连说话都变温柔了，这世界就是这麽现实。」「长得好看的人才有青春，不好看的人只有劳动。」「只有真正丑过的人，才知道这个世界对丑nV有多残忍。」
陈雨柔SiSi盯着那些翻滚的评论，x口剧烈起伏，泛起一阵近乎自nVe的共鸣。那种感觉太奇怪了——就像是有一只手，残忍地撕开了她一直以来极力掩饰、不敢承认的底牌。
隔天清晨，闹钟还没响，她便从噩梦中惊醒，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赤脚冲向镜子。她神经质地凑近，确认眼下的那道细纹有没有恶化，确认自己的脸是不是因为昨晚的失眠而肿得不像话，确认那几千块的JiNg华Ye有没有帮她抵挡住时间的侵蚀。她甚至开始养成了一个极度病态的习惯——用指尖反覆、偏执地去触m0自己的五官。去m0下巴的线条有没有松垮，去m0鼻梁的底妆有没有斑驳，去m0眼下那块皮肤是不是开始塌陷。她需要透过这种反覆的生理确认，来确保自己这具「符合社会期待」的r0U身，今天没有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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