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睁开眼的时候,应急灯带刚切换到最低亮度模式,离设定的起床时间还有七分钟。他不靠闹钟醒,这件事他自己解释不清,T检报告上写的是「生物节律稳定」,医疗组的人看完数据抬头看他一眼,想问什麽,最後什麽也没问。

  他盯着舱顶躺了三分钟。每天都是三分钟——不是数出来的,是刚好够夜里堆积的那些碎片慢慢沉下去:昨天机库里的对话残片,某根管道震动频率的余音,食堂那GU油味的记忆残留。等这些都沉到底了,他才坐起来。

  舱室六平米,床嵌在墙里,桌子嵌在墙里,衣柜、卫生间,全是嵌墙里的。墙壁弧形,漆成浅灰,为了抵抗水压。三年前他刚住进来时这颜sE什麽样,现在还是什麽样——至少他看不出变化。有人说长期待深海会憋出病来,他不觉得。这里有恒温恒Sh的空气,有规律的作息,有清晰的规则,b地面上那些混乱的地方简单多了。

  他穿好衣服:灰蓝sE连T服,左x口綉着鹦鹉螺号的徽标——一只鹦鹉螺裹着齿轮和浪花。基地商店卖那些印着图案的T恤和卫衣,他从来没买过。穿那个得想今天穿哪件明天穿哪件,还得想别人会不会觉得你这件配那条K子奇怪。太麻烦。

  食堂在D区,走过去要经过三段走廊、两部电梯、一道气密门。早上六点半,走廊里人少,几个夜班下来的勘探员打着哈欠往宿舍走。他侧身让他们过去,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头盔侧面那块磕掉漆的地方——那个位置,应该是前天在装卸区不小心蹭到了货箱边缘。

  那几个人从他身边走过去,有人随口说了句「早」,他点点头。目光没往脸上落。看人脸太累,眉毛动一下嘴角动一下都有意思,你得猜那是什麽意思。不如看头盔,看墙上的管道标签,看脚下地板的拼接缝。这些东西简单,一目了然。

  食堂的门一开,声音和气味像一堵墙撞过来。

  合成蛋白煎饼的油味,咖啡因饮料那GU工业感的焦香,几十种洗发水和汗Ye混在一起的气息,碗筷碰撞的声音,椅子腿刮地的声音,说话的声音,笑的声音——这些全都堆在门口,不分主次,一起往他耳朵里眼睛里鼻子里挤。

  他在门口停了两秒。这两秒里他把这些资讯按优先级重排了一下:先处理视觉的,找座位;再处理听觉的,注意有没有人喊他名字;嗅觉的往後放,反正都是那GU味儿。排完了,他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