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雨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后院照得一片银白。夜莺靠在竹椅上，借月光擦拭着她的匕首。那把匕首林尘见过两次——一次在通风管道里贴着自己的颈动脉，一次在杂货铺门外借给他削烤串签子。她擦得极认真，从刃尖到刀柄纹的凹槽，每一下都顺着金属锻造的反光纹理推过去，动作不像是养护武器，更像是在和老朋友对坐无声交谈。
林尘盘腿坐在门槛上，腿上搁着青云剑。他刚从仓库练完剑回来，虎口的旧伤今晚又裂开了，血顺着手背往下流，他自己还没注意到。夜莺瞥了一眼，从腰间工具袋里cH0U出止血带和一根医疗针，朝他手边推了推。止血带是暗夜配发的快速包扎型号，银sE外包装上印着任务编号，证明是从她自己的补给配额里省下来的。
“用这个。b你拿旧毛巾缠管用。别跟我推——暗夜规矩，出任务回来得清点剩余物资，我上个任务没受伤，省下来的。”
林尘接过止血带撕开包装，裹在虎口上。质量确实b他以前在药店买的纱布好用得多，弹X适中，勒紧之后血很快就止住了。
“你不是说暗夜的规矩你从来不听？”
“这个听。”她低头继续擦匕首，擦完之后把刀锋朝自己x口方向转了转，拾起医疗针绕在指间。林尘没有接那句话。他把止血带在虎口上多绕了一圈，顿了顿，才开口。
“你跟暗夜的追杀令，我能帮到什么程度？”
夜莺停下擦匕首的动作，抬眼看了他一眼。月光刚好落在她脸上，把那双平时妩媚的眼睛照得很清很淡，眼尾没有笑意，只有一种类似评估的冷静。她伸出食指，指向倚在他膝上的青云剑。
“别浪费你的剑。该杀人时别犹豫。还有——上回你给我的那个创可贴，药膏剂在暗夜管这个叫‘关怀资源’。我出任务这么多年没领过，你一口气给我三张。”
“那也叫关怀？”
“嗯。”她把匕首cHa回腰后的皮鞘，扣好安全带，站起来仰头看着构树稀疏的叶缝间漏下来的几颗星星，又用脚尖轻轻刮了刮青石板上橘猫蹭过的那道水渍，语气忽然降下来：“你爸在青城山被围那次，围他的六个人里有一个是暗夜的前任站长。我查了这么多年才查到的，档案嵌在一个不对外公开的任务评级系统里，用前任站长的权限锁着。这次清剿队来追我之前，我刚好把那份档案备份到另一处，现在还差最后确认。”
林尘握剑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夜莺，这个背对他望着星空的背影没有转过来，但他看到她右肩提了一下又快速放松——是受过内伤的人深呼x1时的特征。
“我爸那次围杀，暗夜的站长是哪个位置？”他问，声音压得很平，平到像在复述系统面板的命令。
“侧翼封口。不是正面出手的人，但命令是他传给赵家的。”夜莺转过身来，看着林尘的眼睛，“站长的代号叫獍，三年前叛出暗夜的就是他。他离开那个月，刚好是我搭档被派去送Si的同一周。”
她把那把锋利的匕首按回皮鞘，站起来的时候左腿轻轻甩了下之前伤口撕裂的地方，毫不介意地仰头看着月亮。“我本来不急的。但今天下午你妈炖排骨的时候，在厨房里念叨了一句‘老头子常念叨那个叛徒’，他说的那个叛徒，就是獍。所以不管你愿不愿意，咱们从出生那天就拴在同一条线上了。线头这一端是你爸，另一端是我搭档。拉线的人现在还在我们上头乐着，这顿饭，我吃定了。”
林尘垂下眼，看着膝头剑格上那行铭文——斩云——在月光下发着微弱的冷光。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压得院落里的虫鸣都静了一拍。
“那你下次擦匕首的时候，顺便帮我把它也擦擦。”
夜莺转过头来看着他。他没抬头，只是在看着剑。她没有答应好，也没有说谢谢，只是在转身走回房间门口时停了一下，背对他说了一句：“暗夜规矩，别人替你擦枪你最好不要动。姐姐破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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