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予安几乎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焦虑,不是因为那两百万,不是因为匿名邮件。是因为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到傅承渊站在走廊上的样子——逆光、高大的身影、拇指的温度。那只拇指抹过他眼下的时候,力道轻得像在碰一幅还没乾的画,怕弄坏、怕弄脏、怕留下不该有的痕迹。
他翻了一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凉的,但他的脸是烫的。他想到那只手——沾着颜料的、修长的、在画布上笃定移动的手——贴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後收回。
那一秒像被放大了,慢动作回放,每一帧都清晰得过分:手指接触皮肤的瞬间、拇指滑过颧骨的弧度、指节上乾掉的普鲁士蓝颜料碎片落在他的脸上。
他伸手m0了一下自己的脸颊。什麽都没有。颜料被带走了,但温度还在。
他又翻了一个身。手机萤幕亮了一下,没有新讯息,只是系统通知。
他把手机翻过去,萤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房间暗下来了,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片光。
他盯着那片光,想到傅承渊说「我更喜欢这个颜sE」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不是试探,不是暗示,是陈述。像在说「这幅画的暗部我用了普鲁士蓝」——笃定的、专业的、不容置疑的。
他闭上眼睛。黑暗中,他看到那双黑眼睛——很近,近到可以看到瞳孔最深处的琥珀sE。他听到那个声音——「你如果出了什麽事,我会很难找到第二个审稿这麽仔细的美术顾问。」他感觉到那只手——贴在他脸上的、温热的、带着颜料碎片的手。
他睁开眼睛。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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