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跨过山岗的决心
清晨的雨势转小,变成了如牛毛般的细丝,黏在山间缥缈的云雾里。周延在水桶蓄满三次後,终於迎来了微弱的天光。主祠堂的地板Sh漉漉的,像是一面映照着颓圮与荒凉的镜子。他r0u了r0u酸涩的双眼,转头看去,门槛边已不见德叔的身影,只剩下一截燃尽的菸灰,被风吹得四散凋零。
周延站起身,骨头缝里钻进了寒气,发出细微的咔吧声。他没有回到偏房补眠,而是走到那根受损的横梁下,仰着头,仔细观察那处因雨水浸渍而发黑的榫卯结构。在城市里,他处理过无数钢筋混凝土的裂缝,那是可以用化学药剂灌浆、用钢板加固的冷y逻辑。但在这里,木头与木头之间的咬合,透着一种生物般的、带着弹X的韧度。那是他从未真正触m0过的,建筑的骨骼与灵魂。
「德叔!」周延走出祠堂,在清冷的空气中大声喊道。
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过了许久,才见德叔从後山的林子里走出来。老人背着一捆刚砍下的毛竹,脚步稳健得不像个年近古稀的老人。他看都不看周延一眼,径直走向祠堂侧边的木工作坊,那是个搭在悬崖边的棚子,里面堆满了各种形状奇特的刨刀、凿子,以及散发着厚重木香的料材。
周延跟了上去,站在棚子门口,语气诚恳而坚定:「我想跟您学古建修复。这座祠堂的梁不能就这麽烂下去。」
德叔放下背上的毛竹,发出沉重的撞击声。他转过身,那双混浊却锐利的眼睛在周延白皙且带着细小伤痕的手上扫过,嘴角g起一抹带着嘲讽的冷笑:「学修复?你这种拿惯了滑鼠、待惯了冷气房的人,受得了这份罪?这手,是拿笔的,不是拿凿子的。」
「我可以学。」周延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德叔的目光,「我以前建摩天大楼,觉得那才是伟大。但我现在才明白,那种东西崩塌时只会剩下废墟。我想学怎麽让这些活了百年的东西,再活下一个百年。」
德叔从架子上随手抓起一把宽刃刨刀,狠狠地拍在木凳上,震起了一层木屑粉尘。「修房子,先修心。你现在满脑子想的还是伟大,还是修复。我告诉你,木头是有灵的,心不正,梁必歪。你心里那座最高的大楼塌了,你不过是想拿这几根烂木头来给自己陪葬。」
老人的话像一根钢针,JiNg准地扎进周延隐藏得最深的伤口。周延脸sE发白,却没有退缩。
「你不配。」德叔吐出这三个字,转身便开始处理那捆毛竹,动作纯熟得像是与木材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周延僵立在原地,山风穿过木工棚,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看着德叔沉默的背影,又看向远方重重叠叠、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岗。他想起昨晚雨落的声音,想起自己那件破烂的灵魂衣裳。如果连这座山岗都跨不过去,那他这辈子,就真的只能活在那个虚幻的、崩塌的远方影子里。
「我不会走的。」周延低声却清晰地对着那个背影说道,「您不教我,我就在旁边看。直到您觉得我配的那一天。」
德叔没有回应,只有砍竹刀落在竹节上清脆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如同某种古老而严苛的节拍。周延就在这节拍中,缓缓蹲下身,捡起一块掉在地上的碎木料。木料的质地坚y而冰冷,但在那一刻,他感到了某种微弱的、紮根於土地的力量正顺着指尖传递而来。
这是他跨过的第一座山,或许也是最难的一座。但他知道,唯有如此,他才能守住内心最後一块尚未崩塌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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