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读书，但不是她白天拿出来让人看见的那些正经书，而是一些她自己喜欢的，有时候是杂书，有时候是话本，有时候是一些讲奇闻异事的笔记，那些书，让她在白天那个JiNg确的、自律的状态里，有一个呼气的地方。
她有时候在那个夜里，把她白天说过的话，在脑子里过一遍，评估哪句话说得好，哪句话说得不够好，哪个时机用得准，哪个地方有一点点偏差，那个偏差对方有没有感觉到，如果感觉到了，下次怎麽补救。
这个过一遍的过程，是她的功课，是她维持那个外壳的日常工作，这个工作做得越仔细，那个外壳就越紮实，越让人说不出问题。
但有些夜晚，她不做这个功课，她就坐在那个安静里，让那个安静在她身上待着，什麽都不想，或者说，想一些她平时不让自己想的东西，想了，停在那个想里面，然後让那个想慢慢地散，散完，继续睡觉，继续明天。
那些夜晚的想，她从来不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些想是什麽。
宝钗心里，有一件她很早就想清楚了的事，那件事，是她整个活法的基础——
她所在的这个世界，对nV人，有一套她改变不了的规则。
那套规则，说的是：你的聪明，要用在合适的地方，合适的地方，是你的父兄，你的夫婿，你的孩子，是那些你嫁进去的家族，是那些你用你的聪明帮助他们做到更好的地方；你的聪明，不能用在让自己显得b那些男人更聪明的地方，那样的聪明，是要吃亏的；你的才情，要有，但不能太多，太多了，让男人不舒服；你的意见，要有，但要用让男人觉得那个意见是他自己想到的方式说出来，这样你的意见才能有效果；你的喜欢和不喜欢，要管着，不能让它影响你该做的事。
这套规则，是她从很小的时候，从她周围的每一个nV人身上，从每一个让她看见了的故事里，一点一点地读出来的。
她读清楚了，然後她做了一个选择——她选择接受这套规则，在这套规则里，找到那个对她最有利的位置，然後在那个位置，用她的聪明，把她能做到的做到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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