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按着那个规则，写了一首，写完，看了看，那首诗是好的，但那个好，是一种让她说不出什麽感觉的好，就像她在那个夜晚的感觉——在里面，但不完全在。
宝玉也写了，他写了四首，一个景点一首，写完，自己看了看，觉得还好但也就还好，他心里想的那些，他也没有放进去，因为他想的那些，不是这个夜晚要的。
宝钗写的最快，写完了，她坐在那里，用那个让人说不出问题的神情，等着其他人写完。
黛玉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短，带着一种她自己说不清楚是佩服还是别的什麽的东西，宝钗那个快，不是粗心，是她早就想好了，她早就想好了在这个场合里，她要给出什麽样的东西。
元妃评诗，说了各人的好，说黛玉的清雅，说宝钗的稳重，说宝玉的灵气，说得都是好话，那些好话让每个人都高兴，让那个夜晚继续美下去。
但元妃在说完那些好话之後，私下让人把黛玉的诗，单独给她看了一遍，看完，没有说什麽，就让人把诗还回去。没有人知道她在那首诗里看见了什麽，或者那个看了一遍之後的沉默，是什麽意思。
省亲结束，元妃回g0ng，大观园的灯火渐渐熄灭，那个夜晚的美，像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纸，被收起来放好了，等着下次被人拿出来，再展开，再看一次。
但展开的那次，已经不是那一个夜晚了，永远不是了。
贾家所有人都在元妃离开之後，各回各的院子，各怀着各自的那个夜晚回去，带着各自感觉到的和没有感觉到的，各自消化着。
贾政在书房坐了很长时间，那个书房里的灯，b往常晚很多才熄。没有人知道他在那个灯下想着什麽，也没有人去问。
贾母靠在贾母那个大房间里，让丫鬟替她捶腿，那个捶腿的声音，轻，均匀，在那个静下来的夜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楚是安慰还是孤独的节奏。她看着房间里那盏还亮着的灯，那个灯的光，把她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照得很清楚，那些皱纹，说的是几十年的事，但那些事，此刻没有人要听，也没有人在说，就那麽在那些皱纹里待着，和那个灯光，在那个静夜里，一起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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